她的尾音带上了颤抖的笑,像是在嘲讽那个愚蠢的自己,她的声音愈发的轻下来:

“没有人知道,在我上到楼顶的那段时间里,我到底想了些什么,我真的太疑惑,也太混乱了,我又害怕,又觉得不敢相信,之前明明那么努力的找工作,那么坚定的说过要养活我和弟弟的妈妈,怎么可能会跳楼呢?她或许只是在楼上吹吹风,因为心情太差了,或者想我爸爸了,所以想纾解一下心情。”

“我一路上这么安慰自己,可是当我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错了。”

“她站在栏杆上,在唱戏。”

顾绒始终平静无声的瞳孔里,终于在这一声几乎失声的尾音中,染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
而就像在最糟糕境遇下也迟迟不肯掉泪的少女一样,现在的她,依旧不肯让这眼泪流出来。

“她唱桃花扇,已经唱到最后一折了。”

“我看到那个背影我就知道,她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
“我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我脑子一片空白,我什么都想过了,但我真的想象不到她跳楼的理由。”

“她可以因为一万个理由去死,可我一直以为,我和顾悄永远都会是她活着的理由。”

“但不是这样的,事实告诉我我想错了。”

“她放弃了我们。”

“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楼上跳下去。从前我有多爱她,那一瞬间我就有多恨她。”

爱变成了恨。

随着剧烈的,摧心剖肝的痛苦和绝望,恨意也一起爆发出来。

那个画面从此成为她记忆里最可怖的噩梦,天地变成无声的黑色,唯有遥远的地面上,那一滩猩红的血是艳丽的。

而在这幅画面里,在这被母亲抛弃的,叫人痛不欲生的自我怀疑和绝望中,顾绒完成了洗髓拔筋般的成长。

不再盲目自信,不再盲目乐观,不再在这糟糕的境地里也依旧保持勇敢、坚信善良。